# 四国融合教育中特殊需要儿童康复‑教育转衔流程的比较研究：中国、马来西亚、文莱、新加坡

*A Comparative Study on Rehabilitation‑Education Transition Processes for Children with Special Needs in Inclusive Education: China, Malaysia, Brunei Darussalam and Singapore*

## 摘要

融合教育的指标长期集中在入学率与在校支持，但真正决定服务是否连续的，是儿童在医疗机构、康复机构、学前、普通学校、特殊学校与成人生活之间能否被"接住"。本文按"识别触发—评估—转介—安置—信息交接—后续监测"六个环节，比较中国、马来西亚、文莱与新加坡的康复‑教育转衔制度。分析显示，四国差异不在有无转衔，而在转衔节点被制度化的方式：中国以县级残疾人教育专家委员会把入学安置纳入多部门法定评估；新加坡以早期干预的年龄优先、个别化转衔计划与职业教育课程把时间节点嵌入服务链；马来西亚以零拒绝政策与特殊教育整合班扩展入口，安置判断则下沉至学校；文莱已确立融合教育政策与个别化教育计划的框架，跨部门程序的公开度仍有限。四国共同面临信息交接依赖家庭、纵向转衔薄弱与人才不足。文章进而讨论标准化与地方自主、转衔效率与家长参与之间的张力，并提出区域建议。

**关键词：**康复‑教育转衔；转衔流程；融合教育；特殊需要儿童；跨部门协作；东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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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引言：从"有没有学位"到"接不接得上"

儿童进入普通学校只是服务的开始，不是完成。一个孩子在基层卫生机构被初筛出发育异常，到最终在普通班级获得合理便利，要经过复筛、诊断、康复、入学登记、能力评估、安置协商、个别化计划制定、教师支持配置等多道关口。任一关口失效，前面的投入都会贬值——儿童被"接收"了，却没有被"接住"。

本研究所说的康复‑教育转衔，横向指医疗与早期康复机构向学前、普通学校的过渡，纵向指学段升级及从学校向社区生活、职业与成人服务的过渡。《残疾人权利公约》要求的是贯穿生命历程的服务连续性，而非某一次成功的入学（United Nations, 2006）。世界卫生组织（2022）亦指出，残障者面临的服务不平等很大部分源于系统内部的断裂，而非障碍本身。东盟比较研究提示，区域各国制度方向已确立，能力建设与资源约束仍制约落实（Adams et al., 2025）；但聚焦转衔这一中观流程的比较仍相对稀缺。

## 2 分析框架

本研究把转衔拆为六个可观察环节：识别触发、评估、转介、安置、信息交接、后续监测。比较的关键不在"有没有"，而在三个更细的维度：该环节由**法定主体**承担还是依赖**地方惯例**；交接靠**机构间正式流转**还是**家长携带材料**；节点被规定为**时间节点**（入学年龄、离校年龄）还是**组织节点**（某个委员会或中心）。这三点决定制度的可复制性与抗风险能力。

## 3 四国转衔流程

### 3.1 中国：法定评估接口清晰，纵向转衔仍在补齐

核心装置是**县级残疾人教育专家委员会**。《残疾人教育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县级教育行政部门会同卫生、民政、残联，建立由教育、心理、康复、社会工作等专家组成的委员会，评估儿童的身体状况、接受教育的能力与适应学校生活的能力，提出入学、转学建议；第二十一条规定争议情形下由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委托评估后作出决定（国务院, 2017）。教育部《关于加强残疾儿童少年义务教育阶段随班就读工作的指导意见》进一步给出时间表：每年四月底前完成入学登记与需求摸底，五月底前由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委托专家委员会评估并提出是否适宜随班就读的意见，据此建立工作台账（教育部, 2020）。

识别端已有明确的规范文本。《0～6岁儿童孤独症筛查干预服务规范（试行）》建立"乡级初筛—县级复筛—专业机构诊断—干预康复"的服务网络：基层机构结合基本公共卫生服务提供十一次心理行为发育初筛，县级妇幼保健机构复筛，具备能力的医疗机构诊断，干预康复由特殊教育机构、医疗机构与有资质康复机构共同承担，诊断结果沿"地市级—县级—乡镇"逐级反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办公厅, 2022）。其意义在于把"发现—转诊—干预"写成机构间的义务链，而非留给家长自行判断。

安置呈阶梯式：随班就读、具备资源条件的普通学校、特殊教育学校、送教上门或远程教育；资源教室与五级资源中心体系构成校内支持与区域指导的组织基础（国务院办公厅, 2021）。

薄弱处有两处。一是横向信息交接：医疗端有明确反馈链，教育端有法定评估机制，两者之间的制度性接口仍主要依靠地方协作，缺少全国统一的流转规则。二是纵向转衔：虽已要求推动职业教育与特殊教育融合、支持特殊教育学校增设职教部（班）（国务院办公厅, 2021），地方也出现"转衔安置""职业转衔服务"等表述（山东省人民政府, 2022；天津市人民政府, 2022），但从政策方向到县域可操作的方案仍有距离。

### 3.2 马来西亚：入口扩张之后，决策下沉到学校

2019 年起实施的**零拒绝政策**明确特殊需要学生不被排除的方向；2013 年的特殊教育条例已终止以"可教育性"筛选儿童的做法，2013 年与 2015 年分别发布融合教育指导纲要与特殊教育整合项目（PPKI）操作手册；《2008 年残障人士法令》确立平等入学与合理便利的权利（UNESCO, n.d.-b）。

张力在于：**入口的权利被法定化，安置的判断标准没有**。UNESCO 国别档案援引马来西亚儿童权利联盟的观察指出，进入特殊教育班级的资格标准仍不够清晰，决定权实际留给学校行政，依据特教教师的建议与普通班教师的接纳准备度（UNESCO, n.d.-b）。同一名儿童在不同学校可能得到不同安置。这种弹性避免了僵化门槛把儿童挡在门外，却也意味着公平性高度依赖单个学校的专业能力与意愿，而城乡之间并不均衡。

社区层面，福利部门的残障登记（OKU）提供身份依据，社区康复（PDK）长期承担康复与家庭支持接口；但从医院或 PDK 进入普通学校缺少统一的正式转介表单，多数仍由家长携带报告提出。学校向成人的过渡主要依托职业培训与就业支持，衔接程度因州、因校而异。

### 3.3 文莱：政策框架就位，程序细节待公开

教育部设特殊教育局协调融合教育，学生经正式需求评估后获得个别化教育计划（IEP），由校本团队（School-Based Team）实施支持，成员包括特殊教育需要助理教师（SENA）、普通班教师、教师助理、资源教师、特殊教育教师、心理学家及相关专业人员；中学阶段另设五年制职前课程，传授实用与职业相关技能（UNESCO, n.d.-a）。1997 年的特殊教育政策于 2022 年修订为融合教育政策，确立学生在普通学校就读的权利。卫生部儿童发展中心（CDC）承担发育评估、早期干预与专业支持职能，是家庭接触服务的主要入口（Xinhua, 2024a）。

落差出现在**程序的可观察性**：评估后由谁把结果交给学校、等待期间提供什么过渡支持、普通学校与宗教部门主管的 *Ugama* 宗教学校之间如何共享支持信息，公开文件提供的细节有限。当儿童同时就读两套系统时，家长往往需要在两个场景分别说明儿童的需要。

资源约束也有官方表述可循：教育部长在立法会议中公开提到，实现"文莱 2035 愿景"面临的挑战包括幼儿与特殊教育师资短缺、中学后机构容量有限（Xinhua, 2025b）；同期文莱启用了第一所特殊需要学校（Xinhua, 2024b）。这说明问题不是制度方向缺失，而是从框架到可执行的转衔程序之间，还有一段需要被文件化、被公开的路。

### 3.4 新加坡：把时间节点写进服务链

新加坡代表另一种路径：不依赖单个组织节点，而把**年龄与阶段**设为触发机制。

其一，早期干预的转衔优先序。按 2024 年国会答复的说明，儿童由儿科医生评估以确定所需早期干预层级，中高支持需求者转介至 EIPIC 或 EIPIC‑P；安置一般按先后次序，但中心会优先安置五至六岁的较大儿童，确保其在进入主流或特殊教育（SPED）学校前至少接受一年干预（澎湃新闻, 2024）。这是"以时间倒推服务"的设计——终点提前锁定，服务向前对齐。

其二，入口统一审核。SPED 学校入学申请通常经教育部受理与审核，由专业评估后决定安置，而非家长直接向学校登记；公立体系主要面向公民与永久居民（MOE, n.d.-a）。这减轻了家长"逐校敲门"的负担，也把标准收归统一管理。

其三，纵向出口制度化。教育部为 SPED 学生设置个别化转衔计划（Individual Transition Plan），围绕离校后的就业、继续教育与社区参与进行规划（MOE, n.d.-b）；自 2023 年起在全部二十所 SPED 学校推行新的职业教育课程，把工作途径拓展至庇护性就业、自主创业、志愿服务与居家工作等形态（MOE, 2022）。主流学校内则通过小一筛查、学习支持计划与学习支持教师完成早期识别与校内支持（MOE, n.d.-c）。

中心化并非没有代价：审核权集中，家长的议价空间收窄；覆盖与身份绑定，非公民家庭难以完整进入。这是效率与可及性之间的取舍。

## 4 比较：四种制度化形态

| 维度 | 中国 | 马来西亚 | 文莱 | 新加坡 |
|---|---|---|---|---|
| 主导机制 | 县级多部门专家委员会 | 教育部政策 + 学校判断 | 特殊教育局 + 校本团队 | 教育部统一受理审核 |
| 评估依据 | 法定能力评估，可争议 | 学校专业建议，标准弹性 | 需求评估后形成 IEP | 专业评估 + 教育部审核 |
| 信息交接 | 医疗端规范明确，医教接口待补 | 多由家长携带报告 | 公开程序细节有限 | 机构间流转为主 |
| 纵向出口 | 职教融合政策框架 | 职业培训与就业支持，衔接不均 | 五年制职前课程 | 个别化转衔计划 + 职教课程 |
| 主要风险 | 区域执行落差 | 安置标准不统一 | 程序文件化不足 | 覆盖与身份绑定 |

概括而言：中国是**法定组织节点型**，用一个县级委员会把评估与安置法定化；新加坡是**时间节点型**，用年龄与阶段倒推服务；马来西亚是**入口扩张型**，权利先行、判断下沉；文莱是**框架就位型**，政策与组织已确立，程序细节仍在文件化。四种形态适配不同的行政规模与治理传统：疆域规模决定中国须依靠县级单元；城市国家的行政集中度使中心化成为可能；文莱的小规模与双轨教育结构，则意味着最需要的或许不是复制完整系统，而是先把最小可行的交接规则写清楚。

## 5 讨论：三个症结与两处张力

**信息交接对家庭的依赖，是四国最隐蔽的共同成本。** 除新加坡外，其余三国在不同程度上依赖家长携带材料。这看似只是行政便利问题，实则是未被计量的照护劳动：家长要理解不同系统的语言、保存并复印报告、在新场景重新叙述儿童的历史。更关键的是，当材料丢失或延迟，责任常被归因为"家长配合度不高"，而非系统缺少交接规则。

**纵向转衔普遍弱于横向转衔。** 四国在"入园、入学"环节的制度供给都明显强于"离校之后"。横向转衔发生在教育系统内部或教育与卫生之间，责任相对清晰；纵向转衔要跨教育、劳工、福利与社会服务，任一部门都有理由不主导。结果是学校向成人生活的过渡成为整条链上最细的一环——而它恰恰决定前十几年投入能否转化为有质量的生活。

**人才是制度落地的实际约束。** 无论是县级委员会的跨学科评估、校本团队的配置，还是早期干预的优先安置，最终都落在具体的人身上。文莱官方承认的特殊教育师资短缺与中学后容量限制（Xinhua, 2025b），其实是四国共有的处境，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这提示：转衔制度的"文件化"应先于"考核化"，否则标准越细，执行落差越大。

两处张力需要更谨慎地处理。

**标准化与地方自主。** 标准收归统一可提升公平，却可能牺牲对资源差异的适应；判断权下沉给学校，灵活但会把结构性资源问题转化为个别学校的接纳意愿。马来西亚的经验显示，资格标准不清时，"谁来决定"实质变成"哪所学校愿意接纳"。因此标准化不必追求全国量表，而应优先明确**最低限度的程序权利**：评估由谁做、多久内完成、结果如何告知、异议向谁提出。

**转衔效率与家长参与。** 中心化审核提高了效率，也可能把家长从共同决策者变为结果接受者。转衔研究常把"家长参与"当作无条件的好事，但参与本身消耗时间与心理资源；真正要区分的是**参与决策**与**承担协调**——前者是权利，后者是负担。制度应扩大前者、减少后者。

还有一个各国政策尚未正面回答的问题：转衔档案应包含哪些最小数据集？谁拥有它？儿童成年后由谁决定共享范围？在数字化转衔成为趋势的今天，这既是技术问题，也是权利问题。

## 6 面向东盟的启示

1. **先写清楚最小可行程序，再追求完整系统。** 对文莱这类规模的国家，优先明确转衔的触发条件、必备文件清单、各方角色与时限，比建设中心化信息系统更现实。一页式交接说明，可能比一套未落地的平台更有用。
2. **把等待期转为服务期。** 评估排队是服务链上最容易被浪费的窗口。社区康复、家长小组与过渡性干预可在此期承接家庭，避免"等待即失联"。
3. **为双轨并行的教育系统建立共享摘要。** 在普通学校与宗教学校并存的情境下，可考虑在家长同意下共享一页式摘要，含学习目标、沟通方式、行为支持策略与紧急联系人；宗教教师不承担诊断与治疗，只记录可观察的需要与正向支持。
4. **把纵向转衔的起点提前。** 新加坡做法中可迁移的不是具体课程，而是"提前锁定出口、倒推服务"的时间设计。
5. **转衔指标纳入家长维度。** 除安置及时率与支持到位率外，亦应考察家长是否清楚下一步、是否重复叙述儿童情况、等待期间是否获得支持。这些指标能暴露流程文件看不到的断点。
6. **区域协作聚焦工具与人才的共同标准。** 东盟国家可共享转衔表单模板、评估人员培训模块与跨文化适配经验，减少重复试错。

## 7 结语

四国制度映照出各自行政规模、治理传统与文化结构的选择：中国以法定评估装置保障安置的专业性，新加坡以时间节点串联全程，马来西亚以入口扩张释放权利信号，文莱则在框架就位后仍需把程序写细、写公开。共同难题不在入口，而在交接，尤其是纵向交接。

本研究受限于公开资料的可得性：文莱学校层面的分层支持工具、转介表单与社区康复覆盖数据的公开程度有限，相关判断主要基于政策框架与官方表述，而非服务统计数据。后续若能开展文莱本土转衔流程追踪、双轨学校家庭体验的质性研究，以及四国等待期干预的对照设计，将填补当前比较中最关键的证据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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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口头汇报取舍建议（8–10 分钟）**

取"第 1 节问题提出 → 第 4 节四种形态（配合表格）→ 第 5 节三个症结 → 第 6 节启示 1、3、4"。四国流程细节压缩为每国 40 秒要点，把时间留给"信息交接依赖家庭"这一最具共鸣的议题，以及文莱双轨系统的具体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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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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